2025-02-10 关于 Mimesis 的读书笔记 (2)
Posted on February 10, 2025
超级困，但早上刚把域名指向设置完，上一次有一个“博客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，就这么半梦半醒趁热打铁地更新一下吧。
今天写写关于 Free Indirect Discourse 和福楼拜的《包法利夫人》。
Free Indirect Discourse 接着上次关于 mimesis 和凝视的概念，这学期的阅读围绕一个文学叙事技法展开。Free Indirect Discourse (下作 FID) ，中文翻译为“自由间接引语”，指的是在一段叙述里混合了叙事者（作者）和主体的声音。例如：
她看向窗外。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。
后半句对于雪的描述，既不是直接对于“她”话语的引用，也不是叙事者对于环境的客观描述，而是用她的视角和记忆作为框架的叙事，揉捏了第一人称的“主观”和第三人称的“客观”。——这是一个极简版本的释义尝试。 在“西方”文学中，简·奥斯汀被认为是成熟运用 FID 写作的开始，用这种技法作为窗口，让读者通过 “voice of the well-socialized individual” (1) 窥视数个人物内心。如今它已经是非常常见的叙事方式，以至于读者可能从未注意到过其特别。
以后再说它为什么重要或者有意思，以及如何与这学期所读的东西有关。
《包法利夫人》是我们研究 FID 在文学应用的一个起点。 上一次读这本小说可能是小学，译林经典译本系列。时过多年虽然主要情节都忘了，但还记得那时候复杂感受。当我和一个书中人物有复杂的投射和共情、同情、同理，最后获得的对于她选择和命运的无法认同。对于小时候道德判断非黑即白的我，那是一种强烈的“背叛”感。
这次重读的是 Norton Critical Edition，Eleanor Marx Aveling 的译本，她也是“那个马克思”的女儿。里面还塞了当年对于福楼拜的庭审记录，非常推荐。
《包法利夫人》的人物心理活动描写大部分通过 FID 来完成，随处可见视角的切换。第一章开始的主语是“我们”，假设的视角是包法利先生童年的同学。但几章之后，这个第一人称主语消失，小说开始完全以第三人称叙事。读者的视角随之开始跟随包法利先生，经历他的第一次婚姻。
而在他与第二任妻子的婚礼之后，视角再一次发生转换，大部分 FID 是包法利夫人的心理活动，情节也以她的经历为中心展开，并间或掺杂其他角色或路人的 FID 描述。
今天的文学评论者倾向于认为福楼拜对包法利夫人的描绘是讽刺的，在他当年与友人的书信里也可以见到痕迹: “Bovary, in this respect, will have been an unprecedented tour de force (a fact of which I alone shall ever be aware): its subject, characters, effects, etc.—all are alien to me. It should make it possible for me to take a great step forward later.” (2) 但在完书之后，据称他也说过 “Madame Bovary, c’est moi.” —— 包法利夫人，是我。
惊讶于叙事的流畅。我不太喜欢福楼拜时期法国作家特别细致的环境描摹和大段独白。《包法利夫人》也是一本情节推进非常古怪的书，经常在十几页页纸中无事发生。尽管如此，总有恰到好处、突然紧张起来的节奏调整，读它的那三天几乎是舍不得放下。也和同时在读的 Poe 的小说对比鲜明了起来（
后来读到福楼拜在写作期间和友人的信，花五天修改一段话，对于每一部分内容的反复琢磨，这部小说好像毁了他的生活一样。
好困，写不动了，下次继续。最后放一段福楼拜书信里，关于这部书的理想模样。
以及他当年对于出版不了书就找不到情人的恐惧。
